我的弟子都是天命之子

烈阳导师最终是被几个闻讯赶来的同僚连拉带劝给弄走的。

据目击者称，烈阳导师离开时，头顶隐隐有白气冒出，仿佛修炼了什么了不得的火系功法即将大成，嘴里还反复念叨着“朽木不可雕也”、“学院之耻”之类的词语。

而这场风波的始作俑者墨渊，早在烈阳被劝离之前，就己然觉得此地“煞气”过重，不利于身心健康（主要是影响他晒太阳的舒适度），于是拎起他那张小茶几和茶杯，施施然地离开了演武场，将一地的议论和目瞪口呆尽数抛在身后。

他的目的地，是星海学院的后山。

相较于前院演武场的喧嚣，后山显得格外幽静。

林木葱郁，鸟鸣山幽，一条清澈的溪流潺潺流过，带来**的水汽和草木的清香。

这里灵气算不得充沛，甚至有些稀薄，因此平日里少有学员或导师前来修炼，正合了墨渊的心意——够清净。

他轻车熟路地沿着一条被杂草半掩的小径深入，来到一片小小的林间空地。

空地中央，卧着一块巨大的青石。

这青石约莫丈许见方，表面光滑，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青灰色，上面布满了岁月的苔痕。

在星海学院内部，这块青石也算小有名气，不过出的都是恶名。

据说学院初创时，有位前辈高人曾断言此石颇有灵异，可能内蕴机缘。

结果几百年来，无数自命不凡的学员、甚至导师，都曾在此石上打坐冥想，试图感悟那传说中的“机缘”，最终无一例外，全都一无所获。

久而久之，这块石头就被冠上了“顽石”、“废石”的名头，再无人问津。

但墨渊很喜欢这里。

他第一次无意中逛到此处，就相中了这块青石。

原因无他，唯“舒服”二字。

这石头的弧度，恰好契合人体脊柱的曲线，躺上去不硌人，反而有种被自然托住的惬意。

石质的温润，冬暖夏凉，尤其是眼下这春日，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在石面上，暖洋洋的，正是打盹的绝佳场所。

至于什么灵气、机缘？

墨渊压根没感觉，也懒得去感觉。

他如今追求的是“返璞归真”，是身心的放松，灵气那玩意儿，对他来说跟空气差不多，够用就行，多了反而嫌吵。

“还是这儿好啊。”

墨渊满足地叹了口气，将茶几放在旁边，熟练地躺上了青石，调整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眯起眼睛，享受着透过叶隙的斑驳光晕。

微风拂过，林涛阵阵，偶尔有几声鸟雀啼鸣，更添幽静。

他几乎要再次沉入梦乡。

也不知过了多久，许是午后的阳光有些烈了，墨渊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他懒洋洋地撑起身子，拿起小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

这茶叶是他在学院后街最普通的杂货铺称的，几个铜板一大包，味道嘛，勉强能解渴，跟他记忆里那些琼浆玉液、悟道神茶自然是没法比，但胜在便宜，且……喝多了不会睡不着觉。

他一边小口啜饮着廉价的茶水，一边漫无目的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色，眼神放空，思绪不知飘到了哪个犄角旮旯，或许在回忆某个曾经特别能睡午觉的星球，或许只是在单纯地发呆。

就在这时，一阵稍大的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也吹动了墨渊额前的几缕发丝。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端着茶杯的手似乎被风带得微微一顿。

几滴温热的茶水，从杯沿溅出，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他身下的青石表面上。

“啧，浪费了。”

墨渊嘀咕了一句，也没太在意，随手将杯中剩余的茶水饮尽，便打算继续躺下。

那几滴茶水落在青石上，迅速浸润开来，留下几团深色的水渍，在巨大的石面上显得微不足道。

然而，就在茶水渗入石肤的刹那——嗡！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不可察觉的嗡鸣，仿佛来自石头的核心最深处。

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更像是一种首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细微震颤。

若非墨渊灵觉远超常人（尽管他自我封印了绝大部分），恐怕也只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紧接着，在那茶水浸**处，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纤细千万倍、混沌朦胧、仿佛蕴**开天辟地之初奥秘的气流，极其艰难地从石质内部渗透出来，如同沉睡万古的巨龙，微微掀动了一下眼皮，随即又隐没不见，石面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但墨渊正要躺下的动作，却微微一顿。

他有些疑惑地伸手摸了摸刚才茶水滴落的位置。

触手一片温凉，与旁边石头的温度并无二致。

“奇怪……”墨渊皱了皱眉，低声自语，“刚才怎么好像……感觉这石头打了个嗝？”

他仔细感知了一下，却又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石头还是那块石头，坚硬、沉默、普通。

“看来是睡迷糊了，石头怎么会打嗝。”

墨渊失笑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这想法着实有些荒诞，“定是烈阳那家伙，吵得我心神不宁，都出现幻听了。

唉，与人争执，最耗心神，不如睡觉，不如睡觉。”

他将这点微不足道的“错觉”抛诸脑后，重新舒舒服服地躺了回去，调整好姿势，准备继续他中断的午休。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林间的静谧重新将他包裹。

至于那块青石？

在墨渊看来，它依旧只是块躺着挺舒服的“顽石”罢了。

什么混沌之气，什么先天道胎？

听不懂，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现在唯一关心的，是今天的晚饭食堂会不会有他喜欢的***。

而在他均匀的呼吸声中，身下的青石内部，那一丝被无意间唤醒的、微不**的混沌气流，正如同投入静湖的一颗微小石子，开始漾开一圈圈无形却注定将影响深远的涟漪。

只是这涟漪何时能扩散到足以被世人察觉，那就是后话了。

至少此刻，对墨渊而言，天大地大，睡觉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