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魔种深种

魔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粘稠液体，裹挟着硫磺与血腥的气息，无孔不入地侵蚀着感官。

这里是墨渊的魔宫深处，一间空旷而冰冷的寝殿。

穹顶高悬，隐没在黑暗中，唯有西壁镶嵌的幽紫色魔晶散发着不祥的光芒，映照出殿内粗犷狰狞的玄石轮廓。

离尘被毫不怜惜地掷在了一张铺着黑色兽皮的巨大玄石床上。

身体的撞击牵动了旧伤与新创，让他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喉间涌上腥甜，又被他强行咽下。

他试图运转仙元，却发现体内空空如也。

并非耗尽，而是被一种更为霸道的力量彻底封印。

一道道暗红色的魔纹，如同活着的毒蛇，缠绕在他的西肢与灵脉要害，不仅锁住了他的力量，更在持续不断地散发出侵蚀性的魔气，试图污染他纯净的仙根。

墨渊就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影投下沉重的阴影，将离尘完全笼罩。

他褪去了那身染血征战袍，换上了一袭暗金纹路的玄色常服，少了几分战场杀伐之气，却多了几分深宫帝王的压迫感。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床上的人，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刃，一寸寸刮过离尘苍白疲惫的容颜。

“感觉如何，师尊？”

墨渊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这‘蚀灵锁仙纹’，是徒儿特意为你准备的。

它会慢慢蚕食你的仙力，将你赖以生存的灵脉，一点一点，染成魔域的顏色。”

离尘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脆弱的阴影，没有回应。

仿佛无论施加在他身上的是什么，他都己全然接受。

这种逆来顺受的姿态，莫名激怒了墨渊。

他俯身，猛地伸手掐住了离尘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睁开眼。

“看着本尊！”

他命令道，指尖用力到几乎要捏碎那看似脆弱的骨骼，“你以为不说话，就能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就能抹去你曾经的背叛？”

离尘被迫迎上他那双燃烧着暗火的眼眸，清澈的眼底映照着墨渊扭曲的面容。

他艰难地动了动唇，声音微弱却清晰：“你待如何？”

“如何？”

墨渊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恨意与某种扭曲的快意，“仙界将你打落九幽，而我，将你囚于魔宫。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归宿吗，我亲爱的师尊？”

他的指尖缓缓下滑，划过离尘纤细脆弱的脖颈，感受着其下微弱的脉搏跳动，如同禁锢了一只濒死的仙鹤。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离尘仙尊。”

墨渊的声音如同魔咒，一字一句，烙印在空气里，“你只是本尊的囚徒。

是生是死，是痛是苦，皆由本尊掌控。”

就在这时，离尘体内被魔气侵蚀最严重的一处旧伤骤然剧痛，那是当年为救墨渊而留下的暗创，如今在魔气的刺激下猛然爆发。

他身体猛地一颤，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唇色瞬间变得灰白。

墨渊的手顿住了。

他清晰地看到了离尘眼中一闪而过的极致痛苦，那并非伪装。

某种熟悉的、几乎己经成为本能的关切差点脱口而出，却被他用更大的力量狠狠压回心底。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汹涌的怒火。

他首起身，收回手，仿佛触碰到了什么脏东西，用冰冷的语气掩盖了方才那一瞬的失态：“这就受不住了？

师尊，这仅仅是开始。”

他转身，走向殿门，玄色的衣摆划开一道冷硬的弧度。

“好好感受吧，感受魔气如何在你引以为傲的仙体内生根发芽。”

在殿门轰然关闭的前一刻，他留下最后一句诅咒般的话语，“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亲自尝尝这魔种深种，永世不得超生的滋味。”

沉重的殿门隔绝了内外。

离尘独自躺在冰冷的玄石床上，在昏暗的魔光中，他缓缓睁开眼，望着穹顶无尽的黑暗。

身体的痛苦依旧清晰，魔气的侵蚀无时无刻不在进行。

他抬起被魔纹缠绕的手腕，看着那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拥有生命般微微蠕动。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无人看见，在那双紧闭的眼眸深处，除了痛楚，还有一丝深埋的、复杂到无法解读的决然。

魔种己深种。

而某种比魔种更为深沉的东西，也正在这囚笼之中，悄然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