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见初夏

春节将至，服务行业最是高峰，而**就是服务行业最卑微的那一种——物流**。

又是新的一天，但对于她这样的牛马来说，每天都没有区别，还不如某个旧的一天。

清晨，她就着动画片的声音起来化个淡妆，让自己看起来班味不这么重，随手拿一件衣服就穿上。

急匆匆赶到公司准时打卡，开会时发呆，坐到工位就是半天，只能喝多点水，但又不能多喝，为了能借着上厕所的借口放松一下，又不能一首上厕所，因为会被领导说，工作还会做不好，影响工资。

中午在饭堂凑合一顿，就坐在工位上刷着短视频，有些晕碳就趴在电脑前睡会儿，半个身子麻了，来不及换另一边就要继续工作了，不得不赶走瞌睡虫。

接着下午又坐在工位半天，熬到太阳都下班，看着窗外的街道热闹起来，大部分人都下班了，但她还有三个小时的夜班。

最后回到住处洗个澡，准备点喜欢吃的，刷会儿短视频就又困得不行，慢慢就睡着了，一天就这么过去。

这就是万万千千牛**生活，没有意义，但不做又没钱，可谓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一首喜欢睡一边床，另一边床用来放东西，她躺下，被子的边沿有点东西硌着，她下意识用脚推了推没管。

那一边放着一沓小说，但她一首没有时间去翻，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床头和床尾还散着几支笔和几本精致的本子，本该还有笔记本电脑的，但被带走修了。

这些她在大学以为会是以后她谋生的工具，早就被她遗忘在角落，己经很久没有翻动过了，在床上一首陪着她睡了不知多少个夜晚。

她不觉得现在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对，因为她觉得现在的年纪没有时间去做梦了，就应该融入社会工作，挣钱，有所作为。

只是，在工作上，她没有热爱，也没什么作为，挣得也不过是辛苦委屈钱。

她有的好像只是月月全勤，被同事赋予“拼命三娘”的称号，因为入职以来，她每天都兢兢业业，连抱怨都几乎没有。

日复一日的工作，枯燥的日子晾晒又风干，早就干枯如一张旧报纸。

她在工作中走向抑郁，又在工作里自愈，她所有的情绪都被工作的负能量占有，慢慢开始麻痹自己——起码工作接受了她，或许只有工作接受了这样的她。

她想着自己反正还年轻，就先干着，一首无风无浪，反正有的是时间，却总是把自己的喜欢和想要理所当然抛在脑后。

她大学毕业，出来工作6年了，似乎早就习惯了，也成了她讨厌的那种麻木的人，说她懦弱也好，说她安于现状也好，她始终没敢跳出这样的圈子去试错。

今年她31岁了，但她依旧一无所成，什么也都没有，除了***里用时间和憋屈换来的一点存款。

今晚，她好像想得格外多，脑子清醒得很，看着天花板就能想很多。

“这么多人都没有梦想，都是普通人，不也日复一日地生活吗？

所以我这样也是正常的，再正常不过了。

还是要先吃饱饭。”

她拿出手机和方吐槽起来，该说不说，方周明是她吐槽最多的，算是接受她负能量最多的。

“这班真得一点都不想上了，换种活**不会舒服些。”

方：说不准啊，要是下一份工作是服务员之类的，倒不如现在的。

“我可能是真得病了，我觉得就算服务员也比这个好。”

方：怎么可能，你现在起码算是半个白领了，还在上市公司，服务员哪里有的比。

“可是，天天都要道不同的歉，认错，还要被骂，数据稍不留神就扣工资，一根弦每天都要绷紧十来个小时，真得很难受啊！”

**说着说着，眼泪都要出来了。

方：你看咯，起码对自己负责嘛，实在不行就不干了，大不了来找我。

**放下手机，笑了，勾起一侧的嘴角。

她觉得好笑又甜蜜。

她想起刚开始工作的时候，就几度被骂哭，没少和父母说不想干了。

父母对她说过最多的话就是：你得对自己负责啊，要想好下一步再做打算，要看长远些，不要老是耍小孩子脾气。

后来，她便不再提了，因为她也觉得自己好像真得找不到比这个工作还要好的。

对自己负责这样的话成了她最讨厌听到的话。

其实人最不需要负责的，就是自己，因为任何后果都是要自己承担的，负责不负责都是自己选择的结果。

那些说要你对自己负责的人是害怕你这份责任落到了他们身上。

**也清楚，一首都是这样，她从来没东西依靠，要是孑然一身去找方才是噩梦的开始吧，但他能说出这样的话，让她心里一甜。

而且作为朋友，他这样说确实没错，无功无过。

别人对于自己，也不过是其他独立的个体，没人有义务给别人兜底，所以对于工作这样的大事，都是劝干不劝辞。

“我要是真得不干了，去找他，难道要靠着他生活？

人家敢养，你敢接受吗？”

**反问自己，无奈一笑。

她随口也和李提了，在方那里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李：干得不舒服就趁早不干了，不然内耗伤了身体也落得心理不好。

“可是我不干这个，可以干什么呢？”

李：大把工作啊，我这边的农场招人，像你这样的s可以开高点的工资，你起码是大学生。

**扬起头笑了，这次是真得笑了。

走廊上的绿萝随风摇摆，一指宽的门缝，白纱窗帘随风扬起，走廊外一个近乎透明的蓝色身影坐在阳台上若隐若现，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淡淡的，脸色阴郁。

**下了床，觉得有点凉把门缝关好，重新躺回了被子里。

唯一值得期待的就是，她快要放年假了。

早上起来，她破天荒化了淡妆，上一层薄薄的粉底，修饰一下弯弯的眉毛，遮住黑眼圈，卧蚕和眼皮上抹点粉色的唇釉，修一下鼻子，抹点腮红，盖住了自己的疲惫，好在她天生娃娃脸，显年轻，不会看着太憔悴，只是黑眼圈有些难遮 。

将近过年，年味一点点浓了起来，工作也进入了一年最后的高峰期，她每天除了上班吃饭就是睡觉，每天都睡不够，看似努力的生活，其实浑浑噩噩。

她骑着小电驴，南方的冬天没雪，但有聪明灵活又阴冷的北风，她懒得给车头装上挡风板，除了棉手套包裹的手，她感觉自己**在北风里飘着，像是孤魂野鬼。

街道上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雾，但挂在树梢的红色灯笼又实在刺眼，显得诡异。

过年的仪式对于疲惫的牛马来说， 好像不是一个世界的。

来到公司，远远就看到主管从那边的停车位走了给过来，身后跟着他女朋友。

她一个侧移，躲到了大楼的角落，深呼吸，转头看到姚卫景便笑着走了出来。

“你怎么了？”

姚卫景迎上她的脚步，刚刚目睹了她灵活的娇小的身影完成了一个小幅度的侧移，很是有趣。

“没事。”

**礼貌笑了笑。

“嗯嗯，你没带工牌！”

姚卫景，看着她圆圆的眼睛笑起来便像是月牙一般弯弯俏皮，也不自觉勾起嘴角，拿起自己脖子上的工牌晃了晃。

**尴尬笑了笑，伸手进包里找了一番。

她突然站住，避开了保安的眼神，看了姚卫景一眼，眼神乱飞，小声嘀咕，“我的好像落在工位上了。”

姚卫景不假思索把自己的拿了下来，迅速套上了她的脖子，还把照片的一边翻了过来对着她。

**瞪大眼睛看他。

“还有10分钟就要上班了，你还要买早餐，快点吧，我又不是第一次了。”

姚卫景笑得阳光，露出洁白的牙齿，眼尾弯弯。

**回他一个笑容，“谢谢！

我请您喝咖啡。”

“好啊！”

姚卫景点头，眼神更亮了，碎盖刘海飘逸，好像浑身都染了一层初升的朝阳光。

**转身的瞬间被保安拦住了，保安看了她面前的工牌，“戴上自己的来！”

**看了一眼工牌，被她的一个转身给翻了过来，她的微卷长发过肩，而姚卫景是标准的碎盖短发。

她看了一眼姚卫景，尴尬笑笑。

“我给记下了，放他们上去吧！”

主管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脸上是常见的威严，挥手对着保安说。

保安挥挥手，对着主管微笑着点点头，移开了高大的身体，让两人进去。

**被姚卫景拉着胳膊朝着里面走，满脸堆笑，但**却笑不出来，只是抽搐了几下嘴角，知道背后有一双猥琐的眼睛盯着自己看。

“哎呀，男女授受不亲的，公司里注意点形象！”

主管走着挤在两人之间，笑**令纹明显，俨然有成熟男人的老成味道。

**的表情像是吃了屎，眼神木然，只是嘴角木讷勾起些，只看着眼前的路。

姚卫景傻傻点头笑着，跟在两人身边，“谢谢罗主管！”

主管看着**，扯了扯她的衣袖，手指碰到了**的手背，“你说是不是，**？”

**换上那一副僵硬的职场假笑，“呵呵呵，是啊！”

装作冷的样子，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三人进了电梯，电梯里挤满了人，**和主管挨在一起，平静下充满躁动，满是沉重喘息的声音，连空气也是干燥的灰尘味道。

**闻到了主管身上的烟味混着香水的味道，首感反胃，只好屏住呼吸。

电梯到了二楼，**挤了几下，一个健步走出了电梯，才敢深呼吸，还不忘翻一个天大的白眼。

她的白眼不敢抛给别人，只能抛上天又掉落砸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