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如棋局序章

杜老爷的打手闯进酒肆，脚步砸得木地板嗡嗡响。

外头风沙倒还顾面子，不敢进来凑热闹，可屋里气氛却叫人觉得脊梁骨随时会被剥一层皮。

“李逍遥，出来！

别猫着！”

为首的牛皮大汉一脸横肉，甩着一根板斧，酒肆里连咕咚下咽的热酒都无声自惭形秽。

秦**却拿酒壶垫在脑袋边上，假装找酒虫，嘴里嘀咕：“逍遥哥，这泼皮比上回换的那猪蹄子还难嚼啊。”

李逍遥眼珠子滴溜转，身边沈如雪脸色虽苍白，眼里却带锋。

他朝沈如雪咧嘴一笑，小声道：“姑娘放心，咱虽没真武两米八的身板，可保命路子多着呐。”

沈如雪嘴角微动，像是要嗤笑，却强忍未发。

手却慢慢按在身侧微微鼓胀的包袱上，袖口藏着**。

“都别装死！”

牛皮大汉吼得一嗓子，踢翻酒桌，“杜老爷的话，谁敢当耳旁风？”

李逍遥率先弯腰拾起地上的酒壶，**紧贴长凳，嘴角上扬：“几位爷，来喝口散心。

风沙天儿，火气别太大，回头嗓子疼，大夫都骗着钱花了。”

“少来虚的！”

大汉瞪眼。

“门口栏杆断成那样，还不是杜老爷家的狗啃的？

今儿来还带着这帮猴子闹腾，真不怕喝大了回头掉牙？”

李逍遥语调懒洋洋，语尾还带点吊儿郎当的上挑。

牛皮大汉一拳锤在柜台上，桌上酒杯跳了三跳，几枚铜钱吓得滚落地面。

他眯眼扫视，忽然冲秦**吼，“你！

那女的和这小子是不是一伙？

站出来！”

秦**正担着壶脖发呆，吓得差点呛着。

一瞅逍遥哥悄悄做的手势，他眼睛一亮，半真半假的咳了几声，“哎呦，我这酒不对劲，喝着喝着就。

噎住骨头了！”

李逍遥眼尾瞅准机会，啪地搁下酒壶，声音拖长，“人都喝骨头汤长大的，怎么这会儿还噎？

**哥，活该你平时偷嘴。”

牛皮大汉皱起槽牙，明显要动粗。

这时沈如雪像条紧绷的弦，冷不丁起身，逆着门口日光，仿佛只是一抹细小的雪飘进风沙：“我与李逍遥不相识，只是投宿歇脚，诸位若为公道，该回去查查自家有几只瘸脚狗。”

她话音淡冷，眉眼明亮。

牛皮大汉本想破口，却被沈如雪如此拿捏，憋得下不来台，后头的小兵卒子们咬牙切齿，手心发紧。

“你这娘们儿嘴硬！

抓起来，带回去见杜老爷。”

大汉一摆手，几个手下虎视眈眈扑来。

李逍遥眼见形势不对，故作慌乱地挪步，用酒壶朝地上一泼，酒水**如油，一下让那俩满嘴黄牙的打手脚底一滑，脸先着地。

他趁乱拉住沈如雪手腕，冲秦**喝道：“**哥，我先借后厨溜个号，剩下你招呼，这顿酒钱记俺账里！”

话音未落，他自如雪身侧一闪，带着她钻向后厨。

秦**起身“绊”了一下板凳，顺手扯倒门帘，惹得打手们一时间摔成一锅炖杂碎。

后厨一片杯盘狼藉，劈柴灶口还飘着锅巴气。

李逍遥蹲身探头，眼尖地扒下灶墙一块碎瓦，低声道：“随我来，小心地上油。”

沈如雪半信半疑，却还是按着他的动作低头跟进。

猫着腰拐过阁道，他拉着她踩着油桶、面粉袋暗中滑到后门。

后院栅栏不高，却长着一蓬篱笆刺藜。

李逍遥眯眼一笑，摸兜掏出一把瓜子，往嘴里一甩，“有胆子**不？”

沈如雪面无表情，却语气回敬：“翻就翻，小镇混混就这点能耐？”

李逍遥见她露出真脾气，反倒笑意更浓，猫着身第一个跳上栅栏，回头招呼，“来，公主殿下，小心**，这刺藜扎得比杜老爷还绝情。”

沈如雪哼了一声，轻盈翻身。

两人脚落地，身后却传来乱糟糟的叫骂。

打手己然追入后厨。

李逍遥见势不好，拉着沈如雪钻进巷口，七绕八拐，专挑泥凼灰堆、臭水沟走。

沈如雪明明气喘，脚步却未乱，偶尔抬眼，忍不住看李逍遥：这人动作虽滑稽，眼里却透着一丝真急。

穿过一排**时，李逍遥突然压低嗓音：“前头就是杜家铺子，后面还有三条狗，你想打前锋还是后卫？”

沈如雪抹了把汗，冷静道：“分头走，巷尾见。”

李逍遥挑眉，竖起大拇指：“痛快！”

两人各自一拐。

李逍遥在烂砖乱石间打个滚，借着人流一闪，眨眼消失在摊贩背后。

沈如雪则步步紧逼，借窗户、屋檐作掩，巧妙绕过巡街武夫。

就在李逍遥气喘吁吁摸到约定地点时，沈如雪己端坐破旧石阶上，理着鬓发，像个误入乱世的山茶。

李逍遥首喘粗气，勉强挤出个笑：“姑娘厉害，**赛野猫，躲人胜狐狸，佩服。”

沈如雪难得低首，缓声：“要不是你出法子，我刚才就被那胖汉拖去见杜老爷了。”

李逍遥哈哈一笑，“那得先问问他愿不愿挨姑娘刺藜扎。”

话未说完，远处巷尾又传来杂乱脚步，“抓住他们，杜老爷说了，赏钱三十两！”

李逍遥收了笑，目光一变，压低声音：“事闹大了，今日咱成了杜老爷眼里的头号祸害。”

沈如雪低头理了理包袱，把**压在外层，声音冷静坚定：“祸害就祸害，我可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李逍遥抬眼望去，夜色温柔包裹小镇，风沙似乎停了一刻。

他胡乱拍了拍身上尘土，咧嘴，“行，我们两个顶俩半，怕过谁？

干脆逃得漂亮点，说不定还能顺点杜老爷的赏钱。”

身后狗吠和叫骂渐近，一前一后，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

他们没再多废话，同时快步钻进更深处的小巷。

明亮的夜色下，只留下满院风沙、破墙投下的两道无声剪影，为逃亡的序曲再添一笔笔酣畅的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