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动作快得不留一丝余地。
第二日，礼部的人便登门，拿着软尺，仔细丈量怀玉的身形，缝制和亲吉服。
大红色的绸缎铺满半间屋子，绣着繁复的龙凤呈祥纹样，针脚细密，华贵无比，可怀玉看着那抹刺眼的红，只觉得心口发闷，半点欢喜都没有。
这不是嫁衣，是催她远赴绝境的索命符。
紧接着，宫里派来的教引嬷嬷也住入王府，每日盯着怀玉学习准噶尔的礼仪、语言、风俗。
草原的礼数繁琐又怪异，要屈膝行礼，要低头垂眸，处处透着卑微顺从；蒙语更是拗口晦涩，卷舌音绕得她舌头发麻，一句话反复练上百遍，也未必能说标准。
“格格，腰再弯低点！眼神别往上看！”
“这句蒙语要念得恭敬些，再念一遍！”
嬷嬷的呵斥声，整日在房里回荡。
怀玉本就病体初愈，身子虚弱，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练到夕阳西下，喉咙干痛，腰背酸痛，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有时实在学不会，急得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也只是低下头，悄悄抹掉，转头又接着反复练习。
她不敢懈怠。
她知道，若是自己出半点差错，便是给了旁人诟病雍亲王府的话柄，会让阿玛更加为难。
丫鬟看着心疼，端来热茶糕点劝她歇息，她也只是轻轻摇头：“歇不了的，现在歇了以后便是地狱”
到了那边，如果因为礼仪这些出问题到了那边，如果因为礼仪这些出问题没有谁能帮她
而府外的礼部衙门，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和亲嫁妆单子改了一遍又一遍，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药材茶叶，堆得如同小山一般。
康熙特意下旨，加厚嫁妆，添派随行太医，以及嬷嬷等。扬言要让大清格格风风光光出嫁，不能让准噶尔小觑。
满朝上下都赞皇上仁厚，顾念格格，可只有雍亲王府的人知道，这份风光越是盛大，就越是讽刺。
再多的嫁妆，也改不了她远嫁敌营、此生难归的命运。
每日下朝，胤禛都会推掉所有应酬，第一时间赶回府里。
有时会带一盒怀玉最爱吃的桂花糕，有时会拿一本她从前爱看的游记，坐在她房里，安安静静地陪着。
父女俩大多时候都不说话，就这么沉默地坐着。
弘晖则彻底泡在了练武场，没日没夜地习武。
手上的伤口层层叠叠，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手心布满厚厚的茧子，手臂练得抬不起来，就换一只手继续；剑法练得纯熟了，便开始学习骑射，拉弓拉到手臂酸痛，也从未停歇。
汗水浸湿衣衫，尘土沾满脸颊，那个昔日温润的小阿哥，如今浑身带着凛冽的戾气
府里的下人都不敢靠近，只有武师知道，他心里憋着多大一股劲。
皇命难违又如何？势力不及又如何？
只要他足够强，总有一天会把妹妹从草原接回来。
傍晚时分，怀玉学完规矩，会独自走到练武场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哥哥练剑。
夕阳洒在弘晖身上，将他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长，木剑挥舞的破空声，一声声砸在她心上。
她知道，二哥是在为她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