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下半场开始前,我站在门线后面,把绷带又拉紧了一圈。

  左脚多承重,右脚少发力。只要不扑大角度的远射,问题不大。

  第六十分钟,对方前锋在禁区前沿获得一次任意球。

  位置偏右,角度不刁,但距离很近。

  我排好人墙,盯着对方罚球队员的助跑。

  他一脚兜射绕过人墙,我提前下地,左腿发力,双手把球按住。

  蹲在草皮上抱球的时候,右腿是虚的,根本没吃劲。

  我把球稳稳压着,站起来之后跺了跺左脚。

  第七十二分钟,郝鹏在前场挣到一个点球。

  裁判哨响之后,他抱着球走到点球点。

  全场安静下来,只有球迷的嘘声和口哨。

  郝鹏把球放在白色标记上,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

  助跑,推射,左下角。

  球进了,2比1。

  郝鹏转身跑向角旗区,这次他没自己庆祝,而是朝我这边指了指。

  我站在门线前,远远对他举了一下拳头。

  剩下的十几分钟,对方全线压上,攻势一波接一波。

  我用脸挡了一个,用胸口堵了一个,用手套托了一个。

  每一次倒地都用左腿撑地,右腿尽量蜷着不着地。

  第八十八分钟,对方边路传中,中锋在禁区里争到第一点,头球砸向远角。

  我飞身扑过去,左腿蹬地发力,指尖把球蹭出横梁。

  落地的时候右膝还是磕了一下,钻心的疼。但球出去了,角球。

  角球开出来被钱磊顶出去,球飞到中圈,裁判看了看表。

  哨响了。

  2比1。

  我们赢了。

  我在门线上站了几秒,胸口剧烈起伏,右腿完全不敢使劲了,单脚站着。

  郝鹏从远处跑过来,一把扶住我的胳膊。

  “别动,”他说,“我架着你。”

  我没有推辞,把大半体重靠在他肩上,一瘸一拐地往场边走。

  看台上那片红色在拼命摇晃,旗帜翻卷,吼声嘶哑。

  替补席上的队员冲进场内,有人拽我的球衣,有人拍我的头。

  我低着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混合采访区里挤满了记者,我本来想绕过去,但被一个人拦住了。

  “沈渡,你们小组出线了,你现在什么感受?”

  我缓了两秒,右膝还在抽疼。

  “腿疼。”

  那记者笑了一声:“下一场要碰你们同组的第二名,费利佩那支球队已经确定头名出线了,如果你们抽到他们……”

  “抽到就抽到。”

  “你还有信心?”

  我看着镜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想着一定要赢,”我说,“但站上场的时候,我不会站着等球进来。”

  那个记者愣了一下,把话筒收回去。

  我继续往前走,一瘸一拐地回了更衣室。